眼科的护士很清秀，如果她不清秀的话，估计就是医生了，至少是名医生助理。

我对面的那个不清秀的开口说话了，“把下巴搭在机器上吧."语气冰冷得一听，就知道搭在机器上的下巴跟她一点亲缘关系都没有．我乖乖地把脑袋欠在那个环状的机器里，眼睛对着一只发着光的显微镜，我想,从她那个角度来看我的脸，一定跟回光返照的遗容没什么两样．

她伸手开始扒拉起我的眼睛了，上眼皮，下眼皮，再上眼皮，再下眼皮，估计早市上她就是用这只手在一大堆泛着腥臭的蚬子里扒拉来扒拉去的．你别说，扒拉来扒拉去，还真有效果，我的上眼皮翻上去后竟然没归原位！大敞四开的眼睛一定跟突然间大敞四开的伊朗妇女那样，岂是一个爽字了得，这股子凉爽劲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久远的孩提时代，那时的我们就常因为好奇把身体上能翻的也都意外地翻了个遍．

她扒拉完了，我问她什么病啊，她说谁叫你把下巴拿下来了，这么严重的病怎么能这么草率地确诊呢？她就转向了暗室外的另一个老得快掉牙的医生，＂老师，我完事了，你来诊断一下吧．＂靠，遇到个实习的！这种心情就跟卖海鲜的正满心欢喜地看着摊前那位极其认真地扒拉来扒拉去呢，结果一个小时后人家告诉他不买了，因为她只想顺手练练太极．病人的最大不幸就是遭遇总把病人当成冻猪肉的实习生，眼科病人的最大幸事，就是没把医生带来的孩子误认为江湖中传说的侏儒侠医，把个好端端的眼球沦落成孩子手中的硫硫．

上眼皮，下眼皮，左看，右看，我很担心老得掉牙的医生在扒拉眼皮的过程中把假牙掉进我深邃而空洞的眼睛里．＂红眼病！不用看也能看出来是红眼病！＂她斩钉截铁地给我确诊了．

她在我的病历单上写了一堆没有任何人包括她字能看懂的汉字后，极其决绝而认真地警告我，＂切记，这病传染啊，千万不能和家人共用一个脸盆，毛巾，牙刷，拖鞋，更不能用摸过你的右眼的手指触摸任何人的眼睛，切记．＂

＂老师，我完事了，你来确诊一下吧．＂暗室里的实习生又在喊话了，她起身向暗室走去，用刚才扒拉过我眼睛的手去扒拉另一个病人的眼睛了．她忙得甚至都没来得及洗上一把．

用脚后跟也能看出来下一个家伙得的一定是红眼病，因为他不幸地排在我的后边，如果真用脚后跟看的话，那家伙的病历单上除了开一瓶眼药水外，还必须要外带一管达克宁，如果那个脚后跟是我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