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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1 游客 [ IP:222.73.37.* ]
发布于 2008-11-23 12:58:55  修改

北大荒冬季严寒,室外冻伤在所难免。令人不解的是,凡是冻伤者都声称,在冻向冻伤转化的临界点,被冻伤的部位必定会发出“滋儿”的一声。而这滋儿的一声,只有冻伤者自己能听得见,其他人无缘享受。别不相信,告你本人亲见亲闻的三件事。

其一,耳朵。到北大荒的头个冬天,两位在内蒙插队的105中的哥儿们来串门儿。我们知青大宿舍到食堂要走三四分钟。傍晚去食堂吃饭,有一位客人忘了戴帽子。朋友提醒他,他说,“就这么一会儿,没事。我过冬从来没带过帽子。”等回宿舍一看,俩耳朵长大了一倍,亮晶晶的,像用塑料做好装上去似的,毫无生气。他说:“我以为没事,没想到走到半道儿,就听俩耳朵滋儿的一声,就成这样了。”还问同伴:“你们没听见?”结果是谁也没有听见。转天更惨,两只耳朵都被包在大水泡里,亮晶晶,颤巍巍。

其二,鼻子。一天,我们去南山打柴。从家到南山有二十几里地,坐爬犁得俩钟头。9点多钟,怀里揣两个烤饼从食堂出来,挨着我们大哥坐在爬犁上。爬犁晃晃悠悠出了村子。太阳可劲儿照耀着我们,天空蔚蓝蔚蓝的,一丝云也没有,地上雪白雪白的,一丝风也没有。纯净的空气被冻成凛冽的冰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万物。我们身体缩成一团,鼻子轻轻地嗅着拖拉机排出来的香香浓浓的柴油废气,唯恐进气量大一点儿,鼻毛和鼻腔冻到一块儿;眼睛眯缝着四处张望,否则会被强光刺激得泪流满面,冰冻三尺。今儿还真不虚此行,我们发现了一种没见过的现象。高高的蔚蓝色的天幕下,一种细碎的玻璃纤维一样的东西,银光闪烁,了无声息地飘飘洒洒。它们落在枯黄的草上、爬犁上、我们身上,即刻变成冰,附着下来,给我们穿上冰凌的盔甲。漂亮,我们感受着精神的愉悦和身体的锻炼。空气温度极低而不流动,冷的多么凝重,多么彻底,多么有穿透力呀。它首先穿透的是我们大哥。“快看看我的鼻子,冻了吧?我刚听见滋儿的一声就没有感觉了。”大哥的鼻子明显地失去了血色和生气,白白的,比原来大了一点,像是安上去的。他赶紧跌跌撞撞地跳下爬犁,摘下眼镜,捧起雪,反复地擦鼻子,直到鼻子恢复知觉。皮肤发黑,脱落以后,又经过好长时间,大哥的鼻子才逐渐正常起来。但我总觉得它就此比原来大了一些。

上两例都说的是身体暴露的部分冻伤的情形,第三例可有点怪了,冻的恰恰是包裹最严密的地方。孙吴的初春依然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孙吴到国境线的直线距离只有70华里,备战的气氛蛮紧张的。一天凌晨3点来钟,凄厉的警报把师部工程连的战士们从被窝里踢出来。灯火管制,漆黑一团。我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裹巴上,冲出宿舍。没有讲话,没有动员,我们被堆集到卡车上。卡车吼叫着冲出去。我们在寒风中战栗着。没人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是一小撮苏修混蛋捣乱,还是发生了森林火灾。我们渴望在保卫祖国的战争中,改变命运。没人知道要去哪里。我们赤手空拳,应该在哪儿发给武器或者打火工具。朦胧中,发现汽车是在山林中飞驰。后来,依稀发现一个城镇,仔细观察,却是孙吴。原来,什么也没有发生,是演习。心里有点不对味儿,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回到驻地,首长在队列前讲评,我们在队列中发抖。蓦地,队伍中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引起小小的骚动。有人被抬出去,送往医院。是隔壁宿舍的一位天津老乡出了问题。第二天,他出院,我去探望。他告诉我事情的经过,“集合时候,一乱,我没穿上袜子。回来站在地上,冻得两脚生疼,我咬紧牙忍着。后来疼劲儿顺着腿往上爬,滋儿的一声,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有小肠疝气,冻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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